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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鏡花南照

  「好!那本座就候你二十年,待你夠格補上天罪之位,再來領教你的高招!」掌門天罡知道黑嶽魔尊向來言出必踐,從不戲言,此言出口算是暫時赦了蜀山上下數十餘口人命,但天罡絲毫不曾大意,喝令嚴陣以待。

  只見姜清不卑不亢,淡然說道:「晚輩自當勤奮不懈,恭候魔尊前來指教。」

  天罪亡故之時,正當二十七八歲年紀,黑嶽魔尊不由得對二十年後這一戰期待了起來。

  跨出望仙亭,一雙凶睛狠狠逼視,尋常人早已嚇破了膽子,但當世大魔頭朝他逼近,姜清卻是毫無懼色,一柄寶劍卻仍以備戰之姿,與敵人對峙,不因敵人凶威勢猛而稍有退卻,也不因自己身幼力小而妄自菲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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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哈哈哈哈哈~~~」黑嶽魔尊看此子著實有趣,不禁仰頭狂笑…

  正因抬頭望天,卻見碧空一點精芒暴射,強光照得黑嶽魔尊瞳仁渙散,比望仙亭還粗的光束威壓而降,原已飛昇的衛天神劍竟然破天貫地穿雲直下,黑嶽魔尊向後急仰,卻已經來不及了!

  被神劍劍芒稍稍掃到,雙足已然劇痛銷鎔,驚變遽起,黑嶽魔尊被殺個措手不及,若非小姜清引起牠的好奇,讓牠走出望仙亭外一步,魔頭早已被衛天神劍迎頭誅滅。

  雙足已失卻仍傲然挺立,黑嶽魔尊以爪撐地,驚愕的凶睛看著風中幻彩叢生,光芒中天劍仙元神半空顯化,原本的粗布灰衣已換成一身雪紈紫袍,凌空御風飄然若仙。

  流了滿地黑血,黑嶽魔尊桀然狂笑:「天劍仙?!汝竟甘棄昇仙果位,重返濁世、永淪紅塵,如此自斷生路,只為殺我而後快嗎?」

  天劍仙含笑說道:「天仙果位又如何?能為世間除一大害,雖終神形俱滅,此生足矣!」

  峨嵋金頂劍蘆內的北斗七劍應聲而動,天樞、天璇、天璣、天權、玉衡、開陽和瑤光七劍紛紛出鞘,七色虹彩燦然生輝,直奔登仙巖而來,聚在天劍仙背後散射輪轉,宛若身負一盤七彩光輪,神威凜凜,炫彩吐光。

  甫飛昇便自願甘落紅塵的謫仙,跨入超凡境界,功力不可同日而語,得見師尊強勢回歸,徒子徒孫又驚又喜,黑嶽魔尊驚愕間…

  天樞劍劈斷了孽角,天璇劍削落了墨鱗,天璣劍戳破了邪甲,玉衡劍劃得剛鬣寸斷,開陽劍絞得烏羽紛飛,瑤光劍竟震得魔骸錯位。

  嘔了一口黑血,黑嶽魔尊又恨又怒,急切間豁盡餘力,拖著血淋淋的殘軀化烏金墨光遁走,灑了滿空的濃黑墨血,竟是衝往峨嵋金頂而來。

  黑嵐墨霾衝捲狂撲,灑落了滿地的邪腥污穢,遠遠望去,像極了一幅原本寧靜空靈的山水畫,被醉酒的畫師添上了一筆張狂的潑墨,渲染出層層烏雲罩頂,畫面登時由清麗變調得詭譎陰黯。

  金頂之上仙鶴驚飛、群小懼散,佇立金頂千年的朝陽古松首當其衝,稍一沾染魔血,便已落葉焦根,更何況被滿腔熱血濺得枝葉淋漓,魔氣登時侵皮蝕脈,原本欣欣向榮的老樹,迅速枯槁起來。

  天罡首徒黃濁早已放起天劍師祖親篆的一百零八張天師靈符,符法鍊結成一張靈光寶網,魔氣邪血莫能侵犯,堪堪將眾師弟們護住。

  背後急追的北斗七劍逼得遁光裡的黑嶽魔尊不得停歇,雙掌甫一沾塵便猛力按地,往斜刺裡彈開避過,勉力強運的遁光餘勢去盡,雖避了七劍追殺,卻已然遠離金頂,無處落足著地。

  峨嵋山拔地兩百二十里,高凌五嶽,聳立雲霄,黑嶽魔尊搏命奔逃,驚覺身子一空,終是魔功潰散、力竭跌墮,朝絕崖深處直墜而下,七道劍芒半空轉折,仍尾隨其後緊追不捨。

  來時駕雲凌空軍容壯大,轉瞬受創,殘軀墜地迅如隕星,衝破雲層,消逝於深谷長年瀰漫的嵐霧之間,徒留滿空灑落的腥黑污血如暴雨驟降。

  峨嵋峰頂罡風本就疾勁,突然從山腳至山巔吹起一道旋風,風速狂飆疾蕩,腥黑污血隨風捲動,漸漸被逼得反捲半空,在龍捲中聚成一股拇指粗的血柱。

  突然東方升起一面鏡光宛若日輪,照向腥黑血柱,污血受光竟似活物,上下迅速擠壓聚攏縮成一坨,團團翻滾跳轉起來,附近的血滴漸漸被沾粘、吸聚、靠攏,登時越滾越大。

  南照真人手持徹天鏡,鼓足真元激發鏡光,攏照十里方圓內的邪血,免其沾染生靈,遺害塵寰。

  徹天鏡光廣照之下,邪血無路竄走,漸漸縮成一顆燈籠大的黑球,在鏡光範圍內彈跳跌盪,掙扎了許久,突然狠狠撞向鏡面,激盪得邪血四濺。

 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南照一驚,急切間真力加催,黑球頓時被強光銷融不少,卻趁機化作一柄烏血黑矛借力遁走,沿路噴落點點黑血,朝南照真人反向逃行。

  只見清麗脫俗的女修風華不減當年,皓腕一轉,收回團團鏡光,激射出猛烈光束追擊黑矛,黑矛似有靈性,不敢被光柱罩照,猛然停頓,任由自身失速跌墜直下,巧妙避過鏡光。

  南照真人一擊不中,收起鏡光,凌空纖腰一扭,催起仙風雲體之術,道袍飄飄隨後追趕而去,黑矛在前南照在後,一前一後由高處俯衝入深谷,追逐不下數十里。

  黑矛竟知謀略,忽然分化數十支小箭,突向四面八方亂射,逃得一支是一支。

  南照真人事先有備,早在去路滿空佈下符禁,數十支黑箭前後左右衝突難破,想逃回主人身邊卻不可得,隨後徹天鏡威壓逼人,逃竄的小箭只能再收攏聚合成那柄黑矛,被逼順著南照安排好的路徑疾走。

  小道僮東華在終點山腰等待多時,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破酒罈,又是興奮又是緊張,疾聲喊道:「天師勒令,諸邪收盡!」

  酒罈噴出一股強大的吸力,將邪物團團罩籠,轉瞬已將烏血黑矛收到罈口,黑矛雖已半入罈中,卻不甘坐以待斃,轉尾做頭,化作一條滑溜的黑蛇兀自極力掙扎,只是任它如何扭弄蛇軀,卻是徒勞無功。

  猛烈掙扎了好一陣子,終於頹然倒下,軟趴趴地垂掛罈身,小東華正自欣喜大功即將告成,要將蛇身塞入罈中,烏血黑蛇猛然反噬,竟是假死。

  利牙森森的蛇吻臨頸,東華惶然嚇出一身冷汗,臨危徹天鏡射下救命靈光,黑蛇已是強弩之末,被照得動彈不得,失去與酒罈相抗的能力,終於被吸入罈中。

  南照真人罵道:「還不速速將罈口封起?!」被嚇呆的東華這才動手,將酒罈口塞上紅布,再用九道靈符嚴嚴實實地貼了起來。

  南照真人翩翩落下,嚴詞責備東華臨危鬆懈,差點害及自身不打緊,更重要的是若功虧一簣,令魔尊得有一絲生機,那就為善不徹,反造惡業了。

  東華聞言悚然束手,連稱師尊恕罪,南照接過師門至寶封魔罈,足尖輕點身已凌空,咻地一聲飛往仙劍派後山鎖妖塔,唸訣開禁,將封魔罈投了進去。

  南照受好友重託收拾殘局,遠從北海專程來此佈計了十餘日,除了天劍仙之外,蜀山無一人知之,此時好不容易緩過手來,極目四望,卻不知黑嶽殘軀隕落何方,恐是魔頭氣數未盡,摯友千思萬慮、苦心經營的除魔大計,終是百密一疏,功敗垂成。

  山腳下棘林中,一頭黑豹伏地疾竄,行進雖速卻躡足而奔,幾乎掩去所有聲息,不知是不想驚動獵物,還是怕驚動了追捕牠的獵人。

  說牠是頭黑豹卻也不像,軀體時殘時缺,忽而潰散、忽而聚攏,徒具形影卻撲朔難辨,難有定形定影之時。

  荊棘林梢一隻蒼猿雙臂交互、手腳並用,在林間枝枒擺盪跳躍,不懼棘刺勾得傷痕累累,沒命地狂奔。

  一條大蟒從樹上蠕動而下,冷不防吞了在樹邊啃草的一隻烏兔,餓了好幾日的大蟒滿意地吐著蛇信,忽然腹中劇動,爆體而亡,那烏兔閃著詭麗的紅瞳,細長的四肢疾深疾縮,身子已如彈丸般貼地飛馳。

  跟著天上的黑鷹南飛,地上的狡狐東走,土牛轟隆隆地衝向北方草叢,連碩大笨重的黑熊都人立狂奔起來,只見七道或大或小的黑影呈放射狀疾速散開,相距越來越遠,隨後追來的彩虹忽然將顏色分開,紅、橙、黃、綠、藍、靛、紫,一道虹光追趕一道黑影。

  黑嶽魔尊元功渙散,仗著一身傲骨魔骸,咬牙熬過自高空跌墜的猛烈衝擊,這股天壓地碾的撞擊力道,宛如當今十強高手聯手合攻,黑嶽魔尊強撐下來,已然皮開肉綻、臟腑俱裂,能存有一口氣,已屬僥倖至極。

  但命懸一線後有追兵,黑嶽魔尊簡直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,此刻莫說是姜清,就連任何一個尋常小兒,輕加一指之力都能將牠殺死,為求生機,只得將殘餘的半身魔血分化為七,就近附著在獸禽之上,引開北斗七劍的追殺。

  護身魔力分化幾盡,齊腰而斷的創口淌淌流著黑血,黑嶽魔尊癱倒在自己撞出來的巨穴之中,坐以待斃。

  自從修煉妖魄鑄魂,宿敵天劍仙已難望其項背,前陣因天罪星捨命護師,才會大意挫敗,招致奇辱,更被魔族其他勢力趁機偷襲,彼此相互傾軋爭鬥,魔界從此烽火連天,各方征戰不休。

  慟失愛徒,天劍仙痛定思痛,於藏龍洞閉關三年,終於悟出天罡三十六路劍法,隱然可與黑嶽魔尊再爭千秋。

  天劍仙功成出關,黑嶽魔尊正陷於生存鏖戰之中,兩方暫時互不相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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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黑嶽魔尊

  武執教天魁為人沉穩少言,終日浸淫於武學之中,極少與人相處,才教了姜清兩堂課便被他問得煩了,覺得還是掌門師弟的大弟子黃濁性格敦厚,較為相合。

  黃濁個性恬淡、清淨無為,入門多年以來只專注於心性的涵養,為養神而鍊氣,對武道並不甚感興趣,但他處處為他人著想,更為了師門傳承深慮,為了師門、為了姜清,自此日夜跟在大師伯天魁身邊細心服侍、認真學習、奮發精進,再將自身心得領悟轉傳給姜清及其他師弟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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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此時蜀山仙劍派三代人才濟濟,雖然絕巔峻嶺修行清苦,卻是齊心協力、相互扶持,不相嫉、不藏私,上下一心、和樂融融,各為將來苦研奮發,以期能夠自利利人、濟弱扶危。

  時光荏苒,轉眼二秋,姜清恭敬地跪地叩首,虔心請安:「徒孫叩見天劍仙祖!」

  「清兒!起來吧!」仙祖揚手示意,姜清不敢不從,又磕了一個頭才起來:「多謝仙祖!」

  「你可知為何要你前來呢?」

  「回仙祖的話!魔軍即將兵臨蜀山,仙祖與眾位師長皆在摘星台嚴陣以待,其餘人等一律避居峨嵋金頂不得擅入,如今掌門師尊命徒孫破例前來,必是有愛我、益我言語教導,又恐我年幼不知珍惜,故而在此戰事之前,由仙祖親口諄諄教誨,加深我之印象,讓我時時謹記在心,不可一刻或忘!」

  「哈哈!孺子可教矣!聽你此言,我如今再無懸念。切記!〝魔非魔、道非道,善惡在人心。欲非欲、情非情,姻緣由天定。〞」

  這句教導太難,姜清雖已入門兩年,但此時年紀仍是太小,當然不明其義,只是將之牢牢記在心裡,卻不拿來煩心,感恩地磕頭答道:「徒孫謹遵教誨!」

  「戰事將啟,你不必退下,且立到一旁去吧!」

  姜清自知輩份低微,不敢站在師祖身側,拱手退出望仙亭外靜觀,卻是明顯感受到身旁幾位師叔焦躁不安的心律波動交織,當下心中默念入門口訣,強自收束受干擾影響的心。

  大敵當前,天劍仙卻已放下心中唯一罣礙,煩惱去盡慧光自生,在場所有人都被他由內而外散發的自性光明感染,雜亂浮動的心也跟著安定起來。

  相較於蜀山登仙巖一片祥和肅靜,仙劍派小輩們隔峰相望,卻是焦躁不堪。

  掌門天罡的首徒黃濁與文執教天機的弟子董光、曹明負責照顧管束眾人,雖然擔心卻完全幫不了忙,讓峨嵋金頂充滿著緊張的氣氛,幾個年幼的惶然不知所措,只不知是擔心師門的勝敗多些呢?還是擔心自己的安危多些?或許對於這兩者都還不懂得吧!

  一身粗布灰衣,端坐望仙亭中,御劍昇仙術早已臻化境,天劍仙如今心中了無牽掛,即將飛昇仙逝,黑嶽魔尊攜魔族五族族長一路向蜀山而來,來意不明,從所未見的魔軍大會師,蜀山如臨大敵。

  雲淡風輕。

  暴風雨前的寧靜,代表戰事已迫在眉睫…

  不!戰事早已開始!天劍仙遠遠以三十六路天罡劍法迎接魔軍,阻魔軍於百里之外,戰事早在傳令命姜清前來之前,就已開始多時了!

  天劍仙自知即將大去,黑嶽魔尊無人能敵,但天意難違,人力豈能回天?兒孫自有兒孫福,只有隨順因緣,既然自己已然安排底定,盡力於當下就好。

  妖雲密佈。

  百里外的殃雲裡電光霹靂閃爍不已,原本有如重重黑嶽的邪雲霧霾,被三十六道穿梭來去的劍光照得亮如明燈,霎時光華四溢、雲破天開。

  摘星台上三十五名弟子,各自認定與自己天罡相應的一路劍法,依照眼前實戰呼應師尊過往所傳,依照個人用心各有領悟,姜清卻是隨心所至,將三十六路天罡劍法的輪廓記住了大概,無心之中立下了自己未來練劍的中心基礎。

  峨嵋金頂上,仙劍派小輩眾徒目力所不能及,遠處看似雲淡風輕,卻不知戰事其實是萬分慘烈,慘的雖然是魔軍,但天劍仙以真元劍氣百里斬殺魔軍,生命也隨著一點一滴流逝。

  只見摘星台上望仙亭中,仙祖朝著徒子徒孫們微微一笑,周身一股清光燦若雲霞,化做一柄衛天神劍破開雲層凌空而去,轉瞬隱沒天際,所有弟子紛紛跪地,聲嘶力竭地哭成一團。

  殃雲裡光華不再,明燈般的外層首先轉為血也似的雲霞,像是被火燒紅了一樣,分化出一股血雲暴衝而來,隨後紫、白、黃、青陸續四股邪雲,也尾隨而至,爭先恐後毫不相讓,轉眼來到七十里外。

  後方墨濃濃、焦稠稠的黑嶽霧霾緩慢蠕動,如同地獄來的巨輪越轉越快,帶著萬鬼嚎哭般的尖銳嘶鳴,轟隆隆地加速壓碾過來,同時直追著五色邪雲,欲將前奔邪雲一股股地吸收吞噬。

五色邪雲不甘示弱,行進間與霧霾纏鬥了起來。

  只見殃雲吞吐生煙,時而暴漲、時而緊縮,在狂暴的元氣波動下,震盪出絲絲波紋,紫、白、黃、青四股邪雲漸漸被濃黑墨雲捲裹吞沒,終於在五十里外停了下來。

  蜀山眾徒痛哭天劍仙仙逝,卻沒注意到從半空停步的霧霾中,激射出一道黑油油的烏金墨光,轉瞬神速過了五十里,衝突直進登仙巖。

  指著望仙亭裡空空如也的座椅:「嘿嘿嘿嘿~天劍仙死得好!你死得好啊!!!」來人開口字字鏗鏘、震耳欲聾,烏光散去,只見牠滿臉絡腮、通體烏毛,孽角獠牙、火眼凶睛,身穿墨鱗戰甲,背掛烏羽披風,較常人高半個身子,怒喊中竟似帶有哭音。

  原本滿地跪著的蜀山弟子聞聲大驚,紛紛收淚站起,但多數仍沉於痛失恩師的哀戚,面對侵門踏戶的大魔頭,悲憤交集之下,一時卻無人應敵。

  緊握雙拳,十指狠掐,雙臂肌肉蕡起、筋絡盤結,黑嶽魔尊凶睛熾燄高漲,黝黑的臉龐也掩不住暴怒的血色:「等不及我來向你索命,你逕自去了!」

  魔界五族彼此爭奪勢力,纏鬥了數十餘年,黑嶽魔尊終於一統魔界,卻聞得半生宿敵天劍仙行將飛昇,故而率領甫編制完畢的五路魔軍前來蜀山,阻其飛昇,並欲一舉拔除仙劍派,卻被天劍仙半途阻擊。

  若如過往單打獨鬥,兩人實力五分平手,如今兵多將廣,反倒被三十六天罡劍法衝亂了陣容,死傷不少人馬,待得黑嶽魔尊來往馳援,徒手利爪將三十六道劍芒一一捏碎,五族族主早已暴跳如雷,各率殘兵,要殺進蜀山為死傷的族人報仇。

  羽族族主朱雀尊首先發難,五路魔軍頓時失序,黑嶽魔尊率親兵從後追趕,好不容易制住各路殘軍,喝令原地休養重整隊伍,決意單槍匹馬趕來,誰知還是慢了一步。

  「哈哈哈哈!可喜可賀!可喜可賀!今天我就血洗蜀山,用你徒子徒孫的屍骸堆起七級浮屠,祝賀劍仙你今朝得以脫生了死!」走進望仙亭,黑嶽魔尊仰天大笑,越笑越是憤怒。

  普天之下唯有天劍仙堪為敵手,如今勁敵仙去,黑嶽魔尊患得患失,數十年的恩怨情仇交纏,晃如昨日。

  鏘鏘鏘,三十五名弟子寶劍已然出鞘,天罡掌門強忍悲痛,指揮同門將黑嶽魔尊團團圍住,打算豁盡滿門性命與這魔頭同歸於盡,絕不能讓牠生離蜀山。

  抱著必死決心,蜀山眾門徒畢生真元盡數灌注在手中的寶劍,遙遙指向黑嶽魔尊,鋒銳的劍芒吐而不發,各自鎖定一處關竅大穴。

  搏命一擊的劍芒若是發出,大家都明白,只有功力最深的大師兄能夠僥倖殘存,但也恐將功力盡喪,而這樣的犧牲對黑嶽魔尊能否帶來些毫損傷,誰也不敢奢望。

  「除魔衛道,百死無悔!」天罡掌門發出的語音雖輕,一字一字落在眾人心中卻鏗鏘有力,各人內心的紛擾雜沓,不論是悲傷、憤怒、愁慮、憂思還是仇恨…等心念,終也被視死如歸的堅定壓抑了下來,寶劍蓄勢待發!

  尚未動手,魔尊的睥睨狂態,已然讓功力較低的人劍尖不由自主地抖動,除了天劍仙,黑嶽魔尊視蜀山仙劍派餘人宛如無物,任它三十六柄利劍森然,卻絲毫不放在眼裡。

  三十六柄?

  黑嶽魔尊與天劍仙屢次交鋒,互有勝負,敗者記取教訓,勝者戰戰兢兢,勝敗常在一線之間,稍有鬆懈便是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對方手上,讓人任意宰割。

  兩人皆為求生,各自精進不懈,時而黑嶽魔尊提昇境界,時而天劍仙突破極限,雖互相視對方如仇寇死敵,卻是促使自己進步最大的動力,雙方纏鬥數十年,竟成亦敵亦友的微妙關係。

  但魔族勝者為王、敗者為寇,勝者更將敗者的精元吸收,黑嶽魔尊的對手一一被吞噬,畢生功力盡為其所用,境界提昇自然比天劍仙只靠自己修煉為速,兩人差距越拉越大。

  天劍仙自落下風之後,幾次與其交戰險死還生,最後聯合三十六弟子之力,終於將黑嶽魔尊殺敗,第二十九徒天罪也在此役之中,為師殉亡,三十六天罡弟子僅剩三十五缺憾之數。

  蜀山弟子當中,自來是天罪星給牠的印象最深,頗有乃師三分風采,若非前陣亡故,天劍仙的道統多半要由他來繼承。

  一爪插入天罪胸膛,指尖那溫熱的感覺,黑嶽魔尊仍依稀記得,而原該空缺的方位,如今卻是站了有人。

  姜清雖才八歲,竟是不慌不亂,自動自發補上天罪之位,看似隨意一站,持劍之姿卻如淵停嶽峙,氣度恢宏。

  黑嶽魔尊望著這不畏虎的初生之犢,不禁啞然失笑:「你才幾歲?真能及得上仙劍派天罡弟子?你以為你夠格嗎?」

  姜清不急不徐,緩緩答道:「我現在不夠格,但我以後一定行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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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頃刻出了樹林,靈兒終於在前方落定,逍遙心中一喜加速追趕。正想張臂迎向苦憶已久的夢中人,忽在眼前憑空冒出一背插五旗之人,將手持畫軸,朝李逍遙這面迅速展開,一股極大的牽引之力,將李逍遙吸入圖畫中,來人隨即將畫軸捲起,仰天狂笑…


蘇媚咬牙含恨說道:「父母之仇非報不可,為何不讓我親手殺他?!」孔璘淡笑道:「李逍遙乃堂堂蜀山派掌門,妳如何是他對手?」蘇媚道:「如今我魔功大成,總能跟他拼個同歸於盡!」孔璘自懷中取出畫軸,說道:「衝動只會壞事!妳只要乖乖聽我計策行事,事成之後我就將李逍遙交妳發落!」


蘇媚咬牙含恨說道:「父母之仇非報不可,為何不讓我親手殺他?!」孔璘淡笑道:「李逍遙乃堂堂蜀山派掌門,妳如何是他對手?」蘇媚道:「笑屁啊!!」


蘇媚哭道:「好痛苦!池中血液自我孔竅灌注進來…身體好像要爆炸了~肺部最後一口氣也被擠出去了…我想…我快死了吧…死了也好…爹娘會來接我嗎?可恨這仇是報不了了…李逍遙!林月如!我恨啊!…這是…?好強的怨念跟恨意!湧進我的心裡…為何這意念跟我如此一致…竟是與我同仇敵愾…?」


孔璘說道:「經過赤血池七七四十九天的戕骨洗髓,我從各族網羅的一百零八名精英都受不了修煉妖魄鑄魂的痛苦,為何抓來當他們食物的小狐狸…反倒熬過來了?雖然曾注意到她具有魔族血統,卻是尚未脫去獸形,怎知會有如此韌性…?但這才是第一關啊!哈哈哈~小狐狸啊…妳可不要讓我失望了!」


孔璘苦笑道:「哈!堂堂叱吒一方的赤尊者,居然淪為躲在荒塚吸血的鬼王…這就是你要的長生嗎?多年的苦修只能造就這一窟血池…白白糟蹋了我的血魔神功秘笈,壞我多年計畫,死了活該!罷了~此事急不得,我且先在此療傷,再另覓人選修煉妖魄鑄魂。」


「無顏小姐已然仙逝,望孫小姐能夠隨我回歸魔界,接掌天妖大王之位,整頓魔族各方勢力。」姜婉兒睜著一雙妙目,靜默默地瞧著孔璘卻不發一語,孔璘還待遊說,一接觸到姜婉兒澄澈的雙眸,心中突生莫名恐懼,猛然後退已經來不及了,姜婉兒意發並進,御劍伏魔的劍招已然將其重創。


孔璘說道:「照此秘笈修煉血魔神功,必能戕骨洗髓,永鑄不滅之身。」赤尊者勃然心動卻滿懷戒心:「你無事獻殷勤,能安什麼好心?」孔璘臉上狡獪一閃而過,笑道:「為我魔族添一生力軍!這理由你滿意嗎?」赤尊者說道:「臣服於你?哼!」孔璘道:「你也算人間一方之霸,平起平坐…足矣!」


眼見五族族主紛紛領軍離去,孔璘卻是無動於衷,臉色木然尋思:「一群各懷鬼胎的老而不!人人覬覦魔族寶座,卻個個不動聲色…一旦有人率先發難,魔界秩序從此亂矣…為了天妖大王的復生大計,現下暫且由你…好~假以時日…只要假以時日,十年不行,我就盤算百年,百年不成,我就擘畫千年!」


以魔族五行令旗之威暫時壓制五族動亂,孔璘臉上無喜無憂,心中運籌苦思:「天妖大王精、氣、神僅神識殘存,血、骨、肉僅餘魔骸於谷中!妖魄鑄魂能再造魔精,元氣來源我已有鎖定目標…肉身重塑亦不難,一切都著落在無顏小姐身上!至於妖血雖然易得…但若是能取到女媧血…豈不是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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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夢中大俠

浮生夢飛仙,
拔劍立雲間;
青鋒難歸鞘,
縱身離恨天。

  正當危急之際,李逍遙放出背後飛劍,巫山六魔的兵器稍沾劍芒,即被絞得粉碎。

  「嘿~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你們能往哪裡逃?」李逍遙輕飄飄地落在劍身之上,身隨劍走瀟灑至極,眾妖道大驚失色,四散奔逃,李逍遙也不追趕,御劍而行直入賊窟。

  進入羅煞魔宮,李逍遙已暗自提高警覺,劍指一挽,足下飛劍盤旋一圈後,李逍遙袖納乾坤,將劍收入袖中,凌風緩緩落地,原本平平無奇的泥礪土路突然緩緩向上隴起,那一坨稀軟流動的土團說道:「劍仙請留步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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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逍遙拔出背上寶劍,喝道:「好妖怪!旁人見到我逃之尚且不及,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!」見李逍遙提劍備戰,那團仍不斷堆疊,由土造、泥塑的小怪死氣沉沉地說道:「大仙劍下留情~小妖此來,想向大仙相借純陽神劍一使!」

  純陽劍向前一指,霎時劍泛虹彩、赤芒暴射,李逍遙昂頭說道:「笑話!本大俠全仗此劍降妖除魔,將純陽劍借你,如何剿滅你這批妖邪?你以為將我兵器騙走,就能倖免於難嗎?」

  純陽神劍光如日照,熱力逼人,彷彿下一刻就要燃燒起來,那土怪軀體形塑已定,仍不敢直視,只見它雖一臉土色,在純陽神劍劍光照映之下,卻鬚眉分明,張眼露出黯淡的眸光…

那土怪啞聲說道:「千萬別誤會~小妖絕非心存僥倖,敢對大仙欺瞞。只因熟知大仙除魔一向只誅元兇首惡,相信不會為難小妖。況且大仙玄功通神,早已不必憑藉兵器的鋒利。再尋常的劍讓您使來,也是鬼神辟易!」

  李逍遙沉思半晌,說道:「看你甘冒兇險現身找我,想必另有別情。你要借純陽神劍何用?」那土怪答道:「小妖所居地穴,出了一隻血角青龍,日夜噴吐陰寒毒火,小妖斗膽借劍,便是想要除此大患!」

  李逍遙還劍歸鞘,說道:「哈哈哈~這你早說嘛!待我除掉羅剎鬼婆,索性幫你滅了那條青龍。」土怪躬身說道:「若蒙大仙允可借劍一用,已然是天大恩德了,不敢勞您大駕~~不知劍仙是否允可借劍一用?若蒙大仙不棄,小妖日後結草銜環,必當圖報!」

  李逍遙解下繫劍縧帶,將純陽神劍交與土怪,只見土怪接過寶劍之後,眸光閃過精芒,臉上竟現狡笑,李逍遙心中一凜,問道:「哼!你為何笑得如此狡獪?莫非想要誆我?」土怪身軀由外而內漸漸散作砂礫,一粒粒向下崩解灑落,即將潰散的闊嘴不斷開闔:「那毒婦就在前面不遠處,希望劍仙早日為民除害!」過不多時,盡皆歸於塵土,不知去向。

  李逍遙御劍再起,加速衝向魔宮,心想:「看他奸笑的樣子,莫非我被騙了~堂堂大仙如果上當,那可糗了…」但除魔正事要緊,也顧不了這麼許多。

  才入洞口,耳畔忽聞淒厲慘絕的嚎哭之聲,震得心頭直打寒顫。

  李逍遙暗叫不妙,羅煞鬼婆已咬破舌尖,運起十成功力的攝魂魔音,狠狠的叫著李逍遙的名字,字字打入李逍遙的心坎,有如當頭棒喝。

  李逍遙抵擋不住,失足自飛劍跌落,陣陣喚名摧魂之聲貫耳穿腦,李逍遙四肢乏力無法動彈,身形直挺挺的向下直墜………

  「李~逍~遙~!李~逍~遙~!」鬼婆的魔音,有如破鑼銅鼓,在李逍遙耳際隆隆作響,頃刻跌落地面痛徹心脾。

  李逍遙忍住疼痛破口大罵:「作惡多端的羅煞鬼婆,既然落在妳的手裡,要殺要剮不用多說!」

  師出未捷身先死,常使英雄淚滿腮!李逍遙瞑目待死,只嘆孤身仗劍江湖,難敵群魔亂舞,如今道消魔長,壯志未酬,徒留妖邪肆虐,宇內蒼生何辜?

  羅煞鬼婆聞言怒罵道:「可惡!」以獨門怪兵器骷顱鎚,朝李逍遙腦門擊落,李逍遙無力閃躲,天庭吃了一記,只覺天旋地轉,頭腦發脹。

  「李逍遙!你找死啊?敢說老娘是什麼鬼婆!」李逍遙強睜雙眼,定神一看,只見嬸嬸左手持鍋,右手拿鏟,怒氣不息地指著李逍遙罵罵咧咧:「又在作白日夢了!你也不小了,整天瘋瘋癲癲的,也不做正經事!」

  李逍遙回過神來,看見孫嵐氣虎虎的,李逍遙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拍拍灰塵,揉眼抱怨道:「嬸嬸妳不要每次叫我起床,都用鍋啊、鏟的胡敲一通,嚇死人了!我們的床又不牢靠,不小心就掉到床下頭了。」

  孫嵐持鏟的右手插腰罵道: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不這樣叫得醒你嗎?好歹你也跟林木匠學過幾個月,只會削些木刀木劍!床不牢靠,自己動手修修就好了,就想學你爹舞刀弄槍,沒個定性,有哪家姑娘願意嫁給你?」

  李逍遙拿起床頭繫髮布條,胡亂紮個馬尾,取下掛在牆上的木劍揹在身後,不以為然地說道:「那我爹又怎能娶到我娘?」

  孫嵐撇臉道:「說起來真是羞死人了,自己跑上門來,說非你爹不嫁。過了我們李家的門,也不做些針線女紅,就會跟著你爹瘋!」

  李逍遙以袖抹臉,扁嘴回道:「他們可是江湖上人見人羨的鴛鴦俠侶啊!」

  孫嵐埋怨道:「是呀!說什麼去行俠仗義,丟下你這個惹禍精,一去十多年沒有消息。」

  李逍遙左搖右晃地紮了馬步,雙手擺個架式,回嘴道:「所以我要練成絕世武功,去找我爹娘。」

  孫嵐鏘噹又賞了他一鍋鏟,急道:「我後半輩子全指望你了,你哪都別想去!」

  李逍遙疼得擠眉咧嘴,揉揉痛處嘟噥著說:「男兒志在四方,待在這裡能有啥出息?」

  孫嵐啐道:「你遊手好閒是出了名的,要不是嬸嬸忙不過來,才不指望你這個懶鬼來幫忙呢!趕緊去把上房收拾乾淨,我要下樓招呼客人了。」

  李逍遙聞言嘻嘻笑道:「呵呵!我們仙劍客棧就這麼兩間破房間,哪叫上房?」

  「就會耍嘴皮子,叫你去你就去!」孫嵐一手鍋、一手鏟,說完就匆匆地走下樓去了。

  這個杭州城畔的盛漁村人口不多,除了採買魚貨與轉運貨品的商家,平常是不會有什麼人來住店,頂多打尖歇腿。

  仙劍客棧裡嬸嬸樓下睡房佔了一間,旁邊是柴房與廚房,樓上只有三間房間可以住人,李逍遙住在最末一間,便只剩兩間房。跟曾經輝煌過的旗艦店相比,若說這是客棧,還不如說是酒肆比較恰當。

  李逍遙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隔壁的房間,昨天來投棧的鏢師已準備退房。

  李逍遙躬身哈腰輕聲問道:「不知大俠經過一夜的考慮,最後作何決定?」那鏢師吳天乾冷著臉,皺眉回道:「決定什麼?」

  李逍遙嘻著臉,上前說道:「收在下為徒啊!」吳天乾道:「啐!我昨兒個已經說過了,你根骨太差,不是學武的料。」

  李逍遙急道:「我小時候遇見一個仙人,他說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,不收我為徒可是你的損失!」

吳天乾道:「我沒時間跟你瞎攪和!快讓開!別擋住大爺去路。」說罷一把將李逍遙推開,大搖大擺走下樓去。

  李逍遙不覺氣上心頭,昨日看他身背長劍挺威風的,便叫聲大俠,懇求收己為徒,竟然說他根骨太差,不是學武的料,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
  不過想到昨天一氣之下,在他的酒菜裡,吐了不少口水,也算是報了一點小仇,不覺有點得意。

  回過神來,眼見床舖凌亂不堪,實在是不想動手整理,樓下又傳來孫嵐招呼吆喝的聲音,想必是有人想要住店。

  為免又被孫嵐責罵,便快手快腳的將棉被攤開,使勁的抖弄幾下,忽自棉被裡掉出一物,撞地鏗鏘有聲。

  李逍遙仔細一看,喜道:「這不是瞎狗眼鏢師的甩手鏢嗎?連吃飯的傢伙也忘記帶走,讓我把它配在身上過過癮!」話說如此,卻也不敢當真明目張膽的拿著客倌遺忘的物品,嘻耍了一陣,便將飛鏢貼身收藏。

  七手八腳的收拾好房間,再飛快的將鄰房也整理妥當,剛出房門,孫嵐已經將客人引上樓來。

  這一行人共有四人,皆穿著苗族繡線黑衫。為首之人約三十歲左右,身上服飾滾綴著初生黑野雁的輕暖絨毛,較餘人華美許多。

  只見他一張國字臉劍眉微蹙、英目如電,頭戴一頂烏金盔冑,手持摺扇狀甚悠閒,神色卻極為倨傲,一副貴公子的姿態,看來地位頗高。

  貴公子左手摺扇輕搖,涼風習習微帶幽香,孫嵐聞之鼻頭一癢,不禁打了個噴嚏。

  孫嵐偷偷拭去涕沫,頻頻點頭作禮,露出難得的笑臉:「逍遙!快來招呼大爺們先歇歇腿,我到廚房準備酒菜。」說罷,又匆匆下樓去了。

  李逍遙擺手哈腰說道:「這邊請!」只見手下三人恭恭敬敬的分立兩旁,那持扇苗人哼了一聲,便大剌剌的走進房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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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有間客棧

  客棧中人聲鼎沸。

  這是在餘杭一個小漁村北郊新開的客棧,可是客棧地處僻壤,並非交通輻輳所在,既無名產也無古蹟,景色雖然還算秀麗恬雅,卻不是個觀光遊覽的好去處。

  但,客棧的生意卻是異常紅火,這跟開幕的宣傳與活動成功有關,重點是客棧名字取得好啊!

  仙劍客棧龍頭店!這是盛漁村總店擴大營業的第一家分店,所謂的龍頭店就是整體店家形象的標竿,是統領各店經營模式的領導中樞,也就是現今所慣稱的旗艦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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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〝仙傳神技,入江湖天涯仗劍〞!依著仙劍客棧這個主題,店家用了許多的傳說與典故作包裝,吸引了鄉民對於神仙人物的仰慕與好奇心,成功的打響了知名度。

  不僅如此,據說掌廚的老闆娘是御廚房總長的女兒,很多回頭客都是衝著招牌菜再度上門的,菜單上盡是一些蜀山名勝應景創意菜式。

  現任御廚總長打理的是一整個皇宮的大宴小酌、日常三餐、宵夜點心,而他最厲害的還不是做菜的功夫。

  你以為仙劍客棧的老闆娘必定武藝高超,所以她爹的拳腳功夫更是一流?

  我想你誤會了!此功夫非彼功夫。這總長並不會武功,更不會鐵砂掌之類的外家硬功夫。

  俗話說眾口難調!要能有夠格祭拜當今聖上五臟廟的手藝,且把宮中上上下下每一張刁鑽的嘴料理得服服貼貼,不論是怕胖的還是厭食的,除了做菜功夫一把罩,更重要的是交際的手腕啊!

  只要是在宮中當了差的,不論你是大內高手還是婢女太監,時時刻刻都可能犯了殺頭的大罪。沒被安上罪名的,也隨時可能人間蒸發,變成後花園裡的死人,枯井裡的冤魂。

  這是一份有今天卻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苦差事,分分秒秒都處於鬥智鬥力的生死關頭,察言觀色、投其所好,婉拒找不到的食材、做不出的菜色,都需要相當的本事。

  這樣險惡的環境還能存活下來,這就是他的功夫啊!

  老闆娘根本是在宮中混長大的!童年加上青春期的美好時光都耗在那裡。混到最後,女兒官職都比父親的三品御廚還要大了,已經是個正一品。

  官運亨通,靠的是父傳的社交手段,左右逢源、上下交好自然沒話說,尤其是向上管理能力更是無人出其右,若不是容貌有點欠佳,恐怕早就母儀天下!

  妒忌生非、受寵招禍的案例後宮看得多了,自己當然也沒這野心,更懂得明哲保身。正因為父母生給她的不是花容月貌,所以在後宮也沒有吸引過皇上的親睞目光,那老頭是典型的色慾薰心人人好啊!但卻也因此有了不招忌的保護傘,讓她混到了後宮的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。

  能在皇后跟前說得上話,就等於能間接影響到皇帝,這老闆娘可謂是另類的位極人臣了,朝中誰人不巴結?哪個不奉承?但那是另一個曲折故事,本書要講的也不是後宮女吏奮發成長史,姑且就此表過不提!

  原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此後宮終老,不意今日卻在民間廚房掌杓,餵飽南來北往各色人等,當真人生事事難逆料。

  眼前仙劍客棧店務依舊繁忙,雖然已然加請伙計,為鄉里創造不少就業機會,但仍是人手不足。

  掌管龍頭店的二代店東一身蜀山修仙劍俠的裝束,身著道袍高冠,背後斜插著一柄寶劍,臉上敷朱施粉,頦下畫鬍貼鬚,額點硃砂、濃墨掃眉,活脫脫是剛從戲台上走下來的戲子。

  易容的鬍鬚掩不住俊俏稚嫩的臉龐,只見他劍眉朗目笑咪咪地站在店門口迎客,年紀輕輕的就繼承家業,他總說自己搞的是餐飲加文創產業!

  今日的成功讓他朝著理想又邁進了一大步,終有一天要達成全國千家連鎖店的目標,腦中已經想著要從何處開始展店,是要獨資直營,還是授權加盟。

  店老闆腦中規劃同時,一邊安撫久候的客人先到旁邊緊急搭建的臨時貨攤購買紀念品,一邊招呼好不容易等到座位的客倌入座。

  現在還有加碼活動,只要點本日飛仙特餐,就能到櫃台填寫人人有獎問券乙份,答對店老闆今天角色扮演的是哪一位蜀山名人,還能得到抽神秘大獎的資格,蜀山仙劍派五日遊含專人導覽,凡人難以一窺堂奧的修仙秘境,根本不對外開放的,這可著實吸引人了!

  忙呼了許久,終於過了用餐時間,廚房已經停止接單出菜,老闆娘緩出手,只做片刻稍息,便到前堂幫忙,因為午茶時段已經到了!

  老闆娘匆匆脫去沾滿油膩的圍裙,換上女服務員的制服,做蜀山女修的打扮,統一蒙上故作神秘的面紗,恰巧遮去自己稍嫌高了點的顴骨與鼻樑,雙眸顧盼之間乍現朦朧美感,倒也顯出幾分迷人風華。

  她當真是仙劍客棧的台柱,更是服務業的快手,三兩下就清理了所有桌面,察覺不再消費的就鞠躬哈腰、笑語奉承,讓他們自覺不好意思久佔座位,還幫著催促自家人匆匆結帳離席。

  若是已打開話匣子尚意猶未盡的賓客,便奉上瓜果茶點,泡上一壺香茗,推銷各式午茶套餐,提高翻桌率與客單價,如此人才只能說是請到賺到啊!

  簡化宮中的諸多禮節儀軌,教導服務人員得以提供王侯級的超高服務水平,以著整齊劃一的手勢引導,帶來賓至如歸的貼心服務,既有皇家享受,卻又只是小酒館的消費,讓客人倍感尊榮,簡直是比住在皇宮還舒服的升級禮遇啊!

  對待每位客倌老闆娘都是笑意盎然,偏偏只有最邊角一桌,桌面已然被清得乾乾淨淨了,還是厚著臉皮端坐不動,這一對男女從早坐到晚,已經連續好幾日,不僅拉低了翻桌率與客單價,更可恨的…他們還是客棧裡非常重要的貴賓!不需付錢的貴賓!

  「吃個葡萄吧!」那女子不知何時自己到廚房端出了一盤水果上桌,並示意老闆娘上茶水點心,歸座後輕輕巧巧地剝去果皮、挑去種籽,纖纖雙指拈在果蒂處,將去皮葡萄塞向少年口中,那少年卻是撇頭不吃。

  那女子神色漠然,手中葡萄再次迎向少年嘴邊,少年左閃右閃就是不從。老闆娘沒好氣地將茶具、茶點端來,只差沒碰地一聲擱在桌上,少年十指靈動輪轉,把玩著一支七寸長的鐵針,依舊搖頭晃腦地閃著嘴邊的那顆葡萄,那女子顯然沒有放棄的念頭。

  那顆葡萄仍是如影隨形地追逐不已,目標只有一個!

  少年左手玩弄鐵針,閃避間張口丟進兩顆花生,舉杯乾了一口清茶,自顧自地嗑起了瓜子。

  那女子吃掉葡萄,換了一片甜瓜往他嘴巴塞。少年往後一縮,鐵針插起五六顆的葡萄成串,連皮塞到口中大嚼,那女子連碰釘子神色依舊木然,那少年笑意盈盈也不見動氣。

  「這是放閃光啊!」鄰桌的客人不禁想著!可老闆娘卻不這樣認為:「這兩個人是存心來氣我的吧!哼~晚上必得要跟老公商量一下限時段消費的措施不可!」

  類似戲碼每日都要上演好幾回,老闆娘看得膩了,只盼兩人找些正事來辦,別老是仗著自己是非常重要的貴賓,霸著一張寶貴的桌位不放,妨礙自己做生意多賺錢!

  明明是那一張自己最熟識的臉龐,現下卻只有說不盡的埋怨!少年好像聽到老闆娘的心聲,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張金箔燙字的精裱紙卡晃了一晃,隨即起身回到房中,那少女也不浪費,慢條斯理地將整盤水果一一吃完,也跟著回房。

  外邊有客等候,小伙計卻不知主動收拾爭取時間,老闆娘氣不打一處來,惡狠狠地瞪身旁那倒楣的新人張四,嚇得他急忙上前擦桌收盤,慌顫顫地還打破一個茶杯。

  老闆娘更是惱怒,看著正在向客人介紹開幕限定紀念茶具組的老公,心中不禁埋怨:「親愛的沒事發什麼非常重要貴賓卡啊?!還是全國只此一張…這劃時代的創新措施,根本就只會賠錢…大大地賠錢啊!」

  老闆娘在深宮修煉出來的高度情商都快被耗損殆盡,怒氣不息地踅向兩人住房,忍不住碎碎叨念:「真是不要臉!女人還沒出嫁,怎好與男人同住一間房?」

  緊閉的房門忽然打開,「我要嫁他啊…!總有一天!只是…現下他還沒答應。」那女子打開房門,眨著似水明眸,面無表情地講著老闆娘覺得羞死人、不要臉的話語。

  老闆娘聞言雙頰漲紅,僅存的理智線已然崩斷,當事人卻是毫不在意。

  咿歪一聲,那女子將門關了起來,只留下撒了滿地的髒衣服,就這樣丟給老闆娘去洗。

  一件、兩件、三件、四件、五件、六件、七件、八件、九件、十件!不只十件!這女娃兒不只天天沐洗,每日還連換好幾套衣裳,這不是故意折騰人是什麼?

  老闆娘氣得七竅生煙、十指凝氣,若不是請木匠修理要錢,聚勁已久的鐵掌早就劈爛房門,衝進去興師問罪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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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天縱英才

  「師叔,好像要下雨了!」在教塾中,六歲小童顯然久坐不住,不認真聽講,時不時望著窗外天邊。

  「用心記誦口訣!本門功法築基於此,若是等一下考你不過,你掌門師父非把你趕下山不可。」

  「可是我想去看師父的繼任大典啊!…還有,師父現下還不是掌門呢!師叔~」

  「很快就是了!你就乖乖學習,不要小瞧了這口訣啊!萬法不離其宗,小至初入門的導氣歸引法,大至祖師爺的御劍昇仙術,都是以此法為根本!」


逍遙劇場版權宣告


  「可是我早就背好了啊…」小童並非張狂,因為他說的是實話。

混沌天開分濁清,日月星辰照光明; 玄黃滋長蘊奧秘,運轉如意化聖靈。

萬化歸元生妙氣,陰陽循環自有理; 任督通暢三丹續,天地孕育養胎息。

三昧聖火焚五毒,七輪綿密似金珠; 念歸氣海深似淵,意守丹田虛若谷。

青龍望海氣通天,虎掌撐地貫心田; 接天引地象萬物,道心通玄法自然。

三六天罡雲路開,七二地煞鎖靈脈; 經天緯地靈樞密,八荒六合通百骸。

七元解厄掌魁斗,三星賜福照星宿; 九陰通幽徹黃泉,五陽匯聚領鰲首…

  一字不漏地唸了一遍又一遍,這是昨天才教給他的,師兄千挑萬選才收錄的徒弟,果然非同凡響。

  口中唸著、腦中記著,一股真氣更在體內繞著,不待師叔傳解教授,小童竟已自行通悟,更在無形中自己修煉了起來,難怪他在講堂上覺得氣悶無聊,這卻是怪他不得。

  登仙巖摘星台上,適才熱鬧的傳位大典已經結束,前來恭賀的遠近親友賓客陸續辭別,只剩下訪友客居蜀山的北海鏡花觀南照真人,在登仙巖指點錦繡,笑談江山。

  南照真人在武林之中輩份甚尊,但為人孤僻冷傲,只有偶上蜀山訪其唯一摯友時,才會遠離北海,此次帶著關門弟子東華到蜀山做客已然三個月有餘,閒時似是隨意來往蜀山群峰遊歷,實則藉著崇山峻嶺磨練幼徒,隨時傾囊相授,但卻不是只為了這個目的才來的。

  師尊退位後遷居峨嵋金頂,新任仙劍派掌門天罡此時代師陪客,但聽南照真人說道:「還是去勸勸你師尊吧?我也不知跟他吵過幾次了,他總是不聽我話…」

  連著七夜幾宿未眠,就是與摯友爭辯此事,想要拂袖不理,卻又難以推卻,至今想來仍然有氣。

  南照真人脾性古怪,天罡在他面前一向恭恭謹謹:「師尊安排必有深意,晚輩只敢遵奉,不敢有違。」

  「唯師命是從,無有二心、無有二話,難怪你師父會選你當掌門!」南照真人早知這楞小子會是這樣回答,但卻還忍不住問了。

  新掌門拱手道:「讓前輩笑話了!」

  「不聽勸的老頑固,這種自尋死路的忙…我可不幫!」南照真人不顧身份,咕噥不休地說著,卻只得到天罡不軟不硬的回話。

  侍立在南照真人身後的小道僮東華聽著大人說話無聊,向著天罡剛收的小徒弟擠眉弄眼,小徒弟卻視若無睹,東華忍不住扮起鬼臉,小徒弟臉上仍是一片靜默。

  自小沒有同齡相伴,寂寞許久的東華欲再逗他,南照真人手一招,步履輕盈如雲,轉身就走,小東華急步跟了上去,步法瞬疾如風,不知道又要隨師到哪裡受訓去了。

  雨終於下下來了!小東華的抱怨聲從峰頂絕處傳來,掌門師父帶著小徒弟進望仙亭避雨,場中登時空蕩蕩的,遠遠一人撐著傘,也朝涼亭而來。

  掌門師父看著新收的徒弟,佯怒說道:「怎麼還在授業時間,你就偷溜出來了?想瞧熱鬧嗎?」

  小童恭謹答道:「回師父的話!執教師叔做了小考,通過的學生就能下課自由活動。」

  掌門師父問道:「此話當真?文科執教今日所教…你都會了?」

  文執教天機正從摘星台前廣場走來,進了亭中將傘收起,赤著臉說道:「師兄啊!我哪還能教他呢?遠遠超過我安排的進度啊!入門口訣我還沒來得及傳授,他就自己練了起來,還指出了我教學上的兩個錯誤,我怎麼還教得下去?」

  師父天罡皺眉說道:「對師叔沒禮貌了嗎?要耐心聽講啊!學海無涯,千萬不可自以為是。」

  「這不能怪他,是程度不同啊!教多了其他學員聽不懂,反覆教嘛~浪費了他的時間,只有讓他提前下課,誰知他竟跑到這邊來了!」

  掌門天罡說道:「看來我只好去求大師兄,希望大師兄會同意教授小徒武藝,只是大師兄自己都尚未收徒,實是不好意思勞煩他呀!」

  文執教天機說道:「收了徒弟自己卻不教,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今天起您可是仙劍派的掌門了啊!弟子的修行還是由您親傳為美~」

  「蜀山之中,武有大師兄讓我望塵莫及,文有師弟你勝我十倍不止!師尊將掌門一職交給我,只不過是因為我疏懶修煉,耽於俗事,所以山上瑣事倒能分擔一二,教徒修煉之事,卻只有請諸位師兄弟幫忙擔待了,免得愚兄誤了此子。」

  「師兄忒謙了!就是因為師兄為人謙和,最得眾望,江湖結交又多,所以師尊才會將門派重擔交付予你!雖然大師兄與我在文武方面略有心得,但不免因此自負,也因而執著。」

  「你們付出所有心力於修行當中,是專注、是盡力,本門中人誰不把你們視為典範?如此精進自身,又豈是執著呢?」天罡言發於衷,當真真心如此認為。

  「本門最重心性、最忌偏執,但天下事總是知易行難啊!我縱情於經典之中,常常失之節制廢寢忘食,雖然貌似學問滿腹,卻沒有相當的修養與作為來匹配。每每叮囑他人務必保養身體,但自己卻來糟蹋,說得出做不到,跟不知道又有什麼兩樣呢?徒然賣弄而已!」

  「仙劍一脈開派至今,能夠如此興盛,皆是前人辛苦累積,有幸得聞先賢教化結晶,為兄再不長進,也都脫胎換骨,而師弟亦步亦趨閱之習之,通達其中智慧精髓,也只是早晚的問題!」

  「小酒杯怎麼能跟大海比呢?入門總訣早已指出,所有修煉關竅都在〝意守丹田虛若谷〞這一句上,心胸越大,所能學者越大!我現在就算能斟得滿滿一杯,但海水豈能斗量?師兄現下進境雖然稍緩,但也只有你是依照著師父的一切教導,按部就班地老實修行,不貪多、不求快,假以時日,必定能夠突破關隘,傳承師尊道統。」

  「承蒙師弟貴言,我卻愧不敢當!為兄才疏學淺,讓我繼承道統,實是十分汗顏!但吾輩深蒙師恩,總盼有朝一日能望及師尊項背,施行濟弱除魔的志業,以免愧對恩師教導,只是現下我們這一代三十五名弟子加起來,連師尊輕輕一劍也擋不了啊!雖說勤能補拙,但此天地之別卻是人力萬萬不能彌補。」

  仙劍派這一代原有三十六名弟子,各按三十六星宿命名,大師兄天魁是個武癡,二師兄天罡繼任了掌門,三師兄天機卻是個書呆,除二十九師弟天罪英年早逝,三十五師兄弟盡皆從師於蜀山修煉多年,十多年前受命陸續收徒,為蜀山仙劍派開枝散葉、發揚光大,如今師尊正當盛年卻傳位卸任,突然肩上擔了重任,天罡不禁內心揣揣。

  「師尊昨晚示範一劍,卻不是要讓我們氣餒啊!如此殊勝寶貴的教導,內中必定含有無比深意,若是能夠每日細細體會,必能悟出其中妙道!」

  天罡點頭稱道:「本門最重心性,也重悟性,為兄天資駑鈍,人又疏懶,將來光大蜀山,十之八九需著落在此子身上了。」

  帶著無比的祝福與期望,掌門師父慈愛地撫著小童的頭頂,小童卻是煩惱,不是因為害怕修道辛苦,而是因為從出生以來,就沒有太多事情難得倒他,雖然才只六歲,缺乏挑戰性的人生,倒是讓他活得意興闌珊。

  半山腰,盤龍坡,藏龍洞,這是師尊昔年悟道之所,平日皆是清幽寧靜,最適合練功清修,現今閉關之人平素皆是獨居寡言,此時卻聲若洪鐘。

  「師父所傳盡你我一生去學,都無法領悟十之一二,我每每驚恐光陰飛逝,能夠跟在師父身邊學習的時日不多,唯有把握分分秒秒苦修,你卻連番擾我。」

  「大師兄莫怪!將師門絕技傳承下去,也是弟子的本份啊!」天罡來到的師兄的獨居處,鍥而不捨地不斷勸說。

  武執教天魁怒眉深鎖,說道:「所以我當下要盡力多學,將來才教得下去啊!我現在是不打算收徒弟了,讓他們在我當值之時學習,還不夠嗎?」

  「每位弟子稟賦不同,大師兄在教授時都是放慢進度在教的,天資聰穎的難免耽誤了發展,就讓他們跟在身邊服侍,從師兄的身教來學習,絕不影響你的修煉,這樣可好?」

  武執教天魁沉吟半晌,勉為其難地說道:「好吧!但我只教一個,讓他領悟之後再適才、適機教給其他弟子,免得人多囉噪。」

  這已是天魁最大的容忍限度,掌門天罡大喜:「多謝師兄!」

  「且慢言謝…讓黃濁來吧!姜清那小子太聰明了,跟我性子不合。」